纯天然野山椒黑兔

【晓薛晓】长生劫

心疼


语焉不详:

阅读指南:晓薛晓无差


1.道长是原装!!!原装!!!名字的变动是剧情需要,请见谅(・∀・


2.全文百分之八十是糖吧,剩下的……嗯


3.谜一样的养成play,谜一样的自我ntr


4.文章后期尝试了一下小时候难得发小孩子脾气的道长


5.自由心证的ooc


6.友情提示:请仔细阅读后记


推荐bgm:《长生诀》


如果可以接受的话,以下↓



长生劫


1.


也不知兜兜转转多少年,晓星沉终于在薛洋灼热的注视下睁了眼。


精心雕琢,完美无缺。


薛洋仿佛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那般,为他亲手穿上崭新的白色道袍,束起玉质的发冠。


铜镜前的少年长身玉立,一派仙风道骨的倜傥风流。


木桌上,一盏酒酿圆子兀自散发着甜腻的香气——那过重的糖味儿明显盖过了酒酿的醇香,下厨者大抵是个新手。


晓星沉乖巧地任薛洋摆弄他的头发,只静静地盯着碗中雪白的汤圆浮浮沉沉,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就冒出了一番经验老道的品评,明明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记忆与感情皆如初生婴儿,甚至连名字都是薛洋刚刚告诉他的。


晓星沉,长河渐落晓星沉。


其实晓星沉从醒来看到薛洋眼神的那一刻,就直觉薛洋在透过他看着谁,又忆起了谁,连带着这个薛洋赋予他的奇怪名字都透出一股莫名的缅怀。


怀揣着万般失而复得的狂喜,薛洋在晓星沉完好的眼眸里贪婪地追逐某个人的影子,盼一场重逢的美梦。


晓星沉一遍一遍地咀嚼着自己的名字,在汤面模糊不清的倒影中偷偷摸摸地观察身后人的神情。


晓、星、沉,晓星、沉,还是晓、星沉?


他模仿不出虎牙少年亲热甜腻的语气,却大抵知道他唤的人不是自己。


那可真是太委屈了,他想,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连名字都得用其他人的。


晓星沉有些憋闷地咬住了下唇,沮丧的神情被时刻关注他一举一动的薛洋纳入眼中,他心中好笑,便伸手揉了揉晓星沉好不容易梳的整齐的头发,将它揉成毛毛糙糙的一团糟。


——晓星尘的脸上可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表情,真是新鲜。


白衣少年感受到身后人带有薄茧的手指从发间温柔地穿过,依旧直愣愣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那个人真正的名字会是什么呢?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上面白白净净,没有半分世事磨砺的痕迹。


思绪无法控制地滑向这个难以出口的疑问,替代者对自己身上的影子充满了羡慕与好奇。


究竟多么刻骨铭心,才能如此念念不忘


晓天晓地晓星辰,薛洋心中的人,许是以星辰为名吧。


他陷于对往事的揣度猜测难以自拔,却没注意到薛洋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脑袋凑了过来。


“晓星沉~”


薛洋的声音在耳边忽地炸响,少年上挑的尾音被刻意拉长,像是卷曲的猫尾巴尖撩骚的听者脸红心痒。舌尖齿列缱绻地吐出缕缕湿热气息,喷打在初醒之人敏感的耳廓上,也一下下地,敲进他的灵魂深处。


薛洋笑嘻嘻地往他手里塞了颗黑色的种子,又刻意指尖相扣地牵起他的手,兴冲冲将他拉到屋外的院子里,指着一抔荒凉黄土,似是突发奇想又像是预谋已久地对他说道——


“我们来栽桃树吧!”


不知是酒酿还是春意过于醉人,以至于多年后晓星沉已经垂垂老矣,却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个瞬间。


那日春风和煦,阳光正好,打在虎牙少年从未改变的张扬笑容上,映射出他明媚脸庞上细小的绒毛。


2.


一觉醒来时记忆全失是什么感受?


陌生,困惑,灵魂仿佛被困在躯体当中,整个大脑空空荡荡发不出半点回响,安静到可怕。对外界对自己都一无所知,只能在漫无边际的恐慌与焦灼中独自挣扎。


因此,几乎所有失忆者都会无法抗拒地爱上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毫不怀疑的相信,全身心的依赖,紧紧地抓住那将他与尘世相联的最后一根稻草。


3.


说来奇怪,晓星沉住的房间里有个精巧的紫檀木箱,最上层藏着一大罐子晶莹糖果,密密麻麻的廉价糖块如山堆积,根本算不清楚主人到底耐心地攒了多少年。


薛洋素来嗜甜,却偏偏不肯自己取糖吃,每天晚上非得缠着晓星沉在他床头亲手放上一粒才罢休。


晓星沉百般思索仍不解其意,但他终究无法拒绝来自薛洋的要求。


——他总是事事随他心愿,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可晓星沉不知道的是,薛洋夜夜握着满是棱角的糖果,蜷缩在他人不可见的黑暗中,神情餍足,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秘密神圣的仪式。


直到有一天晓星沉打扫屋子,从薛洋枕下翻出层层叠叠被小心收藏的糖纸,他才明白,薛洋每每凌晨夜半从噩梦中惊醒,痛声呼喊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然而,他依旧不厌其烦,日复一日地给他糖果。


是晓星沉自己心甘情愿地陪薛洋演这场蹩脚的独角戏,泥足深陷,乐此不疲。


死生相逢,失而复得,皆不过愚者痴念。


4.


薛洋与晓星沉所在的小屋位于群山峰峦之上,四周常有白云缭绕鸾鹤齐鸣,且设置了繁复的上古结界,远离尘嚣与世隔绝,倒似是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只可惜院里的两人皆是情根未断孽缘缠身,白白浪费了上好的清修之地。


薛洋从未讲起他们的过去与将来,晓星沉也不问,只是一心一意地安于现状。与仙家门派中表面禁欲内里凡心萌动的弟子不同,他甚至不曾提出要下山看看,好似他对人间没有一分半点的好奇,却愿乖巧地做只被锁住羽翼的笼中鸟。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囚徒。


——薛洋才是被困住的那个。


晓星沉一边拿起案上几卷关于朝中刑罚的手札,一边默默地想到。


这个遗世独立的清雅庭院虽说小巧但五脏俱全,于山顶自成一方天地。而且书房的书架上竟陈列着诸多珍贵典籍,大多讲的是帝王运筹帷幄与兵家谋略之术,思想言辞皆颇为不俗。晓星辰有些意外薛洋竟然会收藏这种精妙的皇家读物,但由于他平日里无事可做,便也津津有味地读起那些与他的身份半点搭不着边的诡诈心计来。


晓星沉每天早起给院中抽了芽的桃树苗浇浇水,白天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日子一天天地过,倒也算得上恬淡悠闲。


一日,晓星沉在砖头一样厚的书堆里翻出了本一看就是被主人经常翻阅,用心呵护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精致美丽的花纹,边边角角都被仔细地包上了封皮。晓星沉顿时心中一跳,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什么神秘的藏宝图,亦或是某些绝世武功的秘籍,他激动地翻开一看,与预想中牛鬼蛇神不同的五光十色便赫然跃入他的眼帘,


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糕,椰香糯米糍,雪花冰酪,糖薄脆


——原来是一本皇家甜品大全


令人食指大动的生动绘图旁边还记载着及其详细的制作方法,细细密密的蝇头小楷仍可见笔者的缜密心思与隽秀风骨,想来此书应是花了作者不少心思方才写就。


晓星沉好像有些明白这本风格迥异,与其他书格格不入的图册出现在书斋里的原因了。


于是他走进了厨房。


此时差不多临近饭点,薛洋正在厨房里捣鼓吃食——没错,饭菜一直是薛洋负责,毕竟你不能强迫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去做菜,就像不能要求一个瞎子别炸掉厨房那样。


晓星沉刚踏进厨房,就看到薛洋嘴里嚼着根甘蔗,手里举着个胡萝卜在认认真真地雕花(他也是闲的没事做)。一只摇晃着大尾巴的黑色狐狸乖巧地靠在薛洋的身边,伸出两只小爪子抱住薛洋的脚踝,还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那条修长好看的腿。


顺带一提,因为山上没有菜场,所以两人平常吃的食物素材都是狐狸叼来的,蔬菜水果应有尽有,偶尔还会有些羽毛鲜艳的禽鸟供他们打打牙祭——简而言之,就是衣食父母。


薛洋有些讶异地看着本应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君子,笑嘻嘻地对晓星沉打趣:“君子远庖厨?今天怎么有兴趣进厨房?”


晓星沉心里想给薛洋一个惊喜,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把事情说清楚。薛洋却只是抱着肩膀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晓星沉被看得有些脸红心跳,心一横,便把他推了出去,带点赌气性质地说道:“我做,不许看!”


“哦~?那你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


薛洋似是早已预料到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因此笃笃定定地拿着刻了一半的萝卜继续去院子里雕花了。


送走了很可能给他添乱的祖宗,晓星沉关上门,仔细地研究起菜谱来。


——其实不让薛洋看他做菜还有一个原因,他总觉得,只要薛洋一笑,他的菜刀就拿不稳了。


一番兵荒马乱,几次失败重来后,晓星沉终于渐渐摸透了其中的技巧与奥妙,成功地做出了几份颇有大师风范的糕点来。只是在他准备煮最后的水果羹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当他看到鲜艳血红的苹果在手下宛如尸块般四分五裂,一时心神恍惚,便不慎被刀刃割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金黄的果肉上,与香甜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而又极富吸引力。


不知道是寻着甜品的香味还是血腥味寻过来的薛洋,抓起晓星沉的手腕,一个俯身,便把对方割破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晓星沉感到伤口在灵力的流动下迅速愈合,传来丝丝令人掏心抓肺的麻痒。刀痕周围新生的嫩肉本就敏感非常,却被薛洋用尖锐的虎牙刻意地抵着磨蹭,湿润的舌尖不时舔舐着他的指尖,柔软滑腻,引得晓星尘阵阵心悸。


危险与诱惑并存,深渊与毒蛇共生。


薛洋口中含着他的手指,还要含糊不清地嘲笑他:


“晓星沉,你还是老样子这么蠢,连刀都拿不稳吗?”


他站起身,吐出那根湿淋淋的带着点色气的手指,又捡起砧板上四散的苹果块继续晓星沉未做完的工作。少年的细长手指几次灵巧的上下翻飞,一只金肉红皮的小兔子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面前。


“要说削苹果,还是我最熟练~”


薛洋揪着兔子的耳朵凑到晓星沉身边,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双虎牙随着主人的心情翘得更明显。


“看,是不是和我一样可爱?”


晓星沉被惊得耳朵通红,正要结结巴巴地把一个“是”字吐出来。薛洋却不等他回应,随手就把兔子苹果扔进了锅里,金红的小兔子“咚”地一下一头撞在锅沿上,半边耳朵应声而断,沉进了沸腾的水底,看上去可怜极了。


“那个瞎子可看不到。”


薛洋小声地嘟囔着,声音轻到刚好可以传到晓星沉的耳朵里。


5.


时间一天天过去,桃树从一颗小苗长成了枝叶繁茂的大树,餐桌上的甜点来回换了近百种,白衣少年的身形也迎风而长般地不断拔高,慢慢变得极似那为世人所称道的、明月清风的模样。青年剑眉星目,唇自温柔带笑,端的是一副待嫁少女梦中俏郎君的好皮囊。


而薛洋却依旧是一派少年风流的相貌,岁月仿佛无力在他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只能沉默地夹尾而逃。


刚开始的时候,分明是薛洋年长晓星沉一些,因此他总爱揉乱眼前小孩梳得整齐的头发。


而现在,晓星沉已经足够高到能将下颌亲密地抵在少年的发旋上,把他整个儿圈在怀里。


6.


冬日里晴朗的夜晚是个看星星的好时机,却不是喝酒的。


寒夜冷酒伤身伤心,不宜放纵沉沦,但若是处于山峰绝顶之处,明月群星便显得格外亲近,居高而立时几乎能达到手可摘星辰的地步。


晓星沉在屋里寻了半天也不见薛洋的身影,偶然间抬头一望,才发现星光月影下,薛洋正提着壶酒独自坐在屋顶。


他还翘着二郎腿,摇摇晃晃一副醉鬼模样,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掉下来。


晓星沉有些着急地想把薛洋拉下来,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连屋顶都上不去——他既不会轻功也不会御剑。


正当他苦恼地在屋檐下原地来回打转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愁。


“想上来吗?”


——他转过头去。


有人向他伸出了手,目光清亮,指尖温柔,背后挂满了整个夜幕的漫天星辰。


此情此景,像极了情真意切的真心关怀,哪见半分醉酒之人的迷离痴态?


于是晓星沉着迷似地搭上了那只小指残缺的畸形丑陋的左手。


——他相信他。


可是下一秒他就在一阵眼花缭乱中,砰地砸到了屋顶坚硬的瓦片上,磕得屁股生疼。


薛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醉了。


晓星沉闻着薛洋身上劈头盖脸笼罩过来的酒香,觉得自己也有点儿沉迷其中的眩晕。


以致于他竟然伸出手,去拿薛洋先前放下的那一盏盛满了星光的酒。


杯中之物气味醇厚悠远,酒液清澈透明,却又似乎有斑斓梦境在其中缓缓流动。


晓星沉仔细端详半晌,正当他下定决心打算浅尝辄止地试一下这书中所说的狂药[1],薛洋却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杯盏,仰首而下,将所有剩下的酒通通一饮而尽。


信手将酒杯酒壶丢下屋檐,薛洋盯着晓星沉一言不发,眼角通红。


他紧紧地抓住了晓星沉道袍的袖子,有些迷茫地开口:


“道长?道长——道长……”


伴着一声声越来越微弱的呼唤,晓星沉同样迷惘不知所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薛洋此时喊的并不是他。


所以他无法回应他。


“晓星尘?晓星尘!!!”


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薛洋陷入了极度的惶恐不安中,他剧烈地颤抖着呼唤晓星尘的名字,手上的力度大到几乎把衣袖撕破。


就在晓星沉几乎心软地忍不住要拥抱薛洋的时候,少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口中的呢喃越来越微不可闻,却并未停止。


晓星沉为薛洋调整了一个合适的姿势,让他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他揽着怀中人温热的躯体,正要庆幸地放下心来,却悚然听见了差点被他遗漏的,薛洋入睡前的最后一句话语。


他顿时浑身冷汗,如坠冰窟。


仿佛在寒风刺骨的冬夜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淋了个透彻,沿着肌肤血液骨骼一路凉到了心里。大脑一片空白,以致于他一时之间竟理解不了句子的含义。


他听到薛洋几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晓星沉!杀了我,杀了我!”



他究竟是……想让谁杀了他?



7. 


一整夜,晓星沉独自望着银色长河渐渐落下夜色的帷幕,望着晓星出现又下沉,品尝了好一番凄苦落寞的滋味。


——其实都是因为他跳不下屋顶,所以只能抱着薛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于是为了他至少能够自如地上下高处,薛洋开始手把手地教晓星沉练剑。


虽说薛洋原先是个半道出家的野路子,无人教导剑法自然比不上名门子弟的精湛。但金家的年少客卿到底是天纵奇才,竟然硬叫他在自小到大的无数厮杀中磨练出一套独属于薛洋的,只用来杀人的剑。


这样的剑当然是不能教给晓星沉的。


他教的是“霜华一剑动天下”。


毕竟他曾如此地了解那位陨落的明月清风,百般细致观察,万般悉心模仿,不仅世人皆被蒙在鼓里,他甚至差点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竟都是昔日白衣道者惊世绝艳的风姿。


晓星沉初时练习只以树枝为剑,后来技法日益精深,便持了真正的霜华。


这件曾震慑四方鬼怪的降妖名器虽然尘封已久,却仍旧剑意凛然,依稀可见其主当年的济世大义,澄澈道心。


晓星沉从薛洋手里接过雕镂霜花的长剑的时候,根本不敢回忆起那天星夜醉意下的喋喋妄语,更不敢去想象薛洋教他练剑的真正目的。


他只是咬住下唇,声音小的像是在问自己:


“这样,我是不是就更像他了?”


薛洋似乎早有预料他这几乎算得上是撕破脸皮的一问,摇摇头便把数年来的伪装与温馨假象摔得更加粉粹,


“没有人比得上他。”



8. 


薛洋的萝卜花近来是刻得越来越出彩了,终于有一天,他把魔爪伸向了院里桃树的枝丫。


说来奇怪,这颗与晓星沉同年种下的桃树明明生机盎然,却迟迟不见开花的征兆,连个花骨朵都没冒出来。


晓星沉有些心疼地看着薛洋折下了几截桃树的枝条,挑挑选选从里面捡出了最好的一枝。


他掏出磨得锋利锃亮的小刀,一笔一划,专心致志地在桃木上刻起了图案。


劈,挖,削,挫,磨


可能因为已经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熟能生巧,原本切得四四方方的桃木块很快就在薛洋的全神贯注下变了形状。


那是一个和晓星沉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体态身姿无不肖似,五官容貌宛如双生。只是木偶手持拂尘,眼覆白绫,便比晓星沉平白多了一丝仙家缥缈的韵味。


——我和他真的这么像?


晓星沉差点将这句质问脱口而出,但想起薛洋上一次的回答,就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和着血肉一起吞进肚子里。


薛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直视晓星沉明亮的眼睛。


“我刻的是你。”


晓星沉突然就生出了些恼意,从心底窜起的情绪突如其来又气势汹汹,说不清也道不明。


“你骗我。你又骗我。”


“……”


“是,我又在骗你,只是骗了你的你都信了,不骗你的反而不信了。”


9.


薛洋最近起的一日比一日晚了。


他有时候头发都不梳起来,散着马尾就匆匆跑去吃晓星沉做的早饭,从颈子边垂落的乌黑发丝总是在汤碗的上方晃呀晃的,一根鲜艳得几乎滴血的红发绳圈圈绕绕地缠在少年细白的胳膊上,无端地生出几分惊心动魄。


晓星沉有些看不下去,便去取了把自己惯用的桃木梳为薛洋仔仔细细地梳理他有些过长的头发。(万能的桃树仔)


指尖与发丝的交织缠绵宛如心底最浓稠的思念,晓星沉替薛洋束起马尾时还有些留恋手中冰冷滑腻的触感,他依依不舍地打着最后一个漂亮的结,却猛地一抖,失手扯下几根头发,也将原本端正的绳结拽得歪了一点。


“怎么了?”


薛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


“没什么。”


晓星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淡然,仿佛刚刚真的只是个小小的意外,无足轻重。薛洋不觉有异也无心深究,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好似自家扶不起的阿斗终于成才了一般发出声细微的喟叹,


“总算是没像以前那样梳得一团乱,当瞎子的时候就别来折腾薛爷爷的毛了。”


晓星沉现在却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他表面看起来平静自若,实际上满脑子都是刚刚瞧见的一抹极其刺目的白色。


缠绕于指尖的证明物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方才所见并非错觉。


——在那浓厚的漆黑的发丝最底层,藏着一缕极为突兀的雪白。


10.


隔天,晓星沉特地起得很早,他悄悄靠近薛洋的房间,小心谨慎地隐藏起所有的气息,生怕一时疏忽便被警惕性极高的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屋子的窗户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薛洋向来害怕完全封闭的黑暗,总要留一丝外界的光亮才能安心入睡。


这个伴随他多年的习惯此时却成了窥探者绝佳的途径。


晓星沉向屋中人投去带着深沉担忧的目光,第一眼却差点认不出那是薛洋。


浑身遍布着可怕咒文的少年正运转灵力,将满头的白发,一寸寸地染成黑色。


——薛洋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


晓星沉近乎绝望地接受了这个早有预兆且终将到来的事实。



11.


其实以薛洋的洞察力与警戒心,又怎会发现不了屋外的晓星沉。


只是纵使时日无多,他在苟延残喘的年月里也依旧一意孤行,执着地想要保持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无论晓星尘失忆多少次,重生多少回,他要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永远都是一切最开始的样子。



12.


作为衣食父母的狐狸已经许多天没有出现了。


厨房里储备的粮食一日日地少了下去,然而更让晓星沉心生不安的是,那原以为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糖罐竟也逐渐见了底,再不复先前熙熙攘攘的盛状。


深深的罐底只依稀散落着几颗最后的糖果,像是终局的倒计时。


薛洋从没提过日后补充糖果的事情,晓星沉却比他更着急。随着残留之物也一个个地消失,他心中莫名的焦躁便愈演愈烈,几乎将他吞噬。


直到有一天,许久不曾露面的狐狸衔着一个小袋子似的东西出现在晓星沉的面前。


其实晓星沉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血迹斑斑的锦囊里装着什么,显而易见,不可能是用来填补今日彻底空掉的糖罐的新糖果。


他想要逃避。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伸出的手。


破旧的锁灵囊里有他魂魄缺失的一部分,正饱浸了鲜血,殷殷呼唤着他。


13.


于是晓星尘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他夭折的救世之路,想起他支离破碎的大义,想起因他失了双眼与性命的挚友,想起被他亲手杀死的所有生灵。


他急切地想要找到自己的剑,却弄不明白内心究竟是要再次自刎还是杀了薛洋。


当的一声,长剑坠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薛洋及时地将霜华扔在了晓星尘的面前。


与那个星夜下吐出的酒后真言如出一辙,他再次发出不容拒绝的宣告:


“晓星尘,杀了我。”


只是这次的地点不是在晓星沉的怀抱里,而是在与他背道而驰的对立面上。


光影同行,中间却横亘着数不清的累累尸骨与哄骗欺瞒。


晓星尘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义庄的那一天,但与那时不同,现在他双目完好,能够清晰地看见薛洋脸上的表情——


一种奇异而又矛盾无比的决绝。


就好像他口口声声说的不是杀死,而是拯救。


两人僵持了许久,晓星尘却还是一动未动,因为他此时手足无措地发现,曾经的明月清风能够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挥下碎魂裂魄的一剑,现在的晓星尘却甚至没有勇气捡起地上的霜华。


他紧皱着眉头,六神无主地越退越后。


于是薛洋只好像当初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一样,亲自将剑送入他的手中,帮他牢牢攥紧剑柄,剑尖却直指自己的心脏。


薛洋为晓星尘准备完了一切,安排好了所有,现在只需要他轻轻一动手,便能彻底杀了欺他骗他的罪魁祸首。


多么圆满,多么万无一失的选择。


然而不顺他心意的晓星尘却偏偏要抵抗与挣扎,不管不顾地又将霜华的剑刃往自己脖子上送。


一道澄净的银光闪过,便有殷红的液体顺着雪白的剑身一滴滴地落下。


薛洋死死地抓住差点让他多年筹备功亏一篑的利刃,出离的愤怒使被埋葬已久的凶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里。他一步步逼近晓星尘,阴鸷的眼神中仿佛要渗出血来,以致他脸上的表情已不像一个人,而更像是一只穷凶极恶的厉鬼。


安逸太久,他都忘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遭人唾骂的魔头了。


薛洋一把揪住晓星尘的衣襟,恶狠狠地冲他喝道:“晓星尘,这可还没完呢。”


“你以为自己还能再逃一次?!”


前车之鉴尚且历历在目,他可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若是胆敢死在我面前,我就一遍一遍再把你拉回来!”


晓星尘浑身都抖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晓星沉认识的薛洋,而是变回晓星尘所熟悉的那个薛洋了。


——那个义庄中曾经撕下人皮的活生生的恶鬼


 


薛洋最看不惯晓星尘无力绝望摇着头的样子,他越是心软退缩薛洋便越是生气。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晓星尘,你太软弱了!!!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就因为你只会自杀只会逃避,连与我同归于尽的勇气都没有!倘若你当初狠心一剑杀了我,或者从最开始就收起你的烂好心让我死在金光瑶的手里,你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的心软你的步步退让,可是让整个义城的百姓都因你而死为你陪葬。阿箐那丫头被我挖了眼睛拔了舌头,魂魄都碎干净了,连你的好友宋岚,不都是被你亲手杀掉的吗?!!!他死后还不得瞑目,只能化作凶尸供我驱使,晓星尘,你说你后不后悔,后不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杀了我!”


语言化作锋芒针尖,一针针破开柔软的脏器组织,刺进毫无防备的心房,将内里破坏得面目全非。


薛洋的掌心已然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放开手中已经嵌进指骨的霜华,他步步紧逼,深深地望进晓星尘的眼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只有杀了我,你才能解脱。”


声嘶力竭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是深藏于心却不能出口的话语。


“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他又骗他,他一直在骗他!!!


晓星尘浑身都失了力气,薛洋正好带着他手中的霜华再一次抵上自己的胸口。


噗嗤一声,剑尖轻轻松松地就穿透了心脏。


看吧,多么简单的事情,他却整整耗费了三生三世才实现这个夙愿。


薛洋踉踉跄跄地向前几步,直扑进晓星尘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霜华从他背后整个穿出,染上无法凝结的血色。


三世孽缘,百年纠缠。


这一次,晓星尘终于如他所愿。


他以苍白指尖蘸起心头血,抚上身边人难以置信的双眼,缠绵流转,印刻下层层叠叠源自上古的咒文符言。


眼中滚动的泪水将落未落,他安心地贴在晓星尘的耳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活下去啊,我的星辰。”[2]


14.


晓星尘茫然失措地回抱住薛洋,却沾了满手鲜血。他恍恍惚惚地回忆起,似乎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也曾如今日一般,刺出同样的一剑,抱着同样的一个人。


疯狂涌出的繁复咒印随即结成了巨大的阵法,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15.


世人皆慕长生,却不知长生才是苦难。


16.


且说百余年前,群雄并起,五胡纷乱。唯西岳晓氏[3]尽人事,应天命,得天下一统,四方安定。其后数载,皇后诞子,帝大喜,以星辰赐名,立为皇储,改元永寿。[4]


普天之下,无人不知宫中帝后鹣鲽情深,夫妻二人一朝得子,必是对那皇储晓星辰爱护有加,视若珍宝。


更有天师为之占星批命,称其天生贵胄,福缘深厚,当得神灵垂怜庇佑。


17.


永寿七年,阳春三月。


尊贵的太子殿下神色匆匆,在宫中各殿的厨房焦急地来回奔走着。有不少好奇的宫女一个个上前帮忙,却都被小小的主人摇摇头婉言谢绝。


——晓星辰正在寻一碗滚烫的米酒汤圆,那是他初次下厨做来呈给母后的惊喜,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了去。


但光凭他两条小短腿,又怎么可能轻易走完偌大的皇宫?


晓星辰跑得气喘吁吁,但他问遍了各处的大厨房小厨房,都探不出个具体究竟来,只好悻悻地回到了自家宫殿的花园里,躺在树下郁闷地拔起了草。


他平日里是极爱护花花草草的,只是今天实在气不过,便学了身边小宫女受委屈时的做法,揪揪碧绿的草根来撒气。


揪着揪着,他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他闻到了从上方飘来的一股熟悉的香味儿。


晓星辰抬头一望,伴着晴日里随暖风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瓣,少年、乌发、星眸、甜笑,便通通入了他的眼。


——春意熏人醉


晓星辰气得当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连没拔完的草都不拔了。


那树上的妖怪长得那么好看,手里拿着的,却分明是他的汤圆!


一袭黑衣的偷吃贼光明正大地捧着他方才寻了半天的酒酿圆子,一口一个,厚颜无地吃得心满意足,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道:“今日的怎么比往常小宫女做的还要好吃~”


那是自然!他可是辛辛苦苦学了几个月才成功的!


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自小少年老成,温柔稳重,此时却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孩子气,他努力地瞪圆了凤眼,向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偷怒目而视。


少年咕噜吞下了最后一个圆子,才似乎终于注意到他气鼓鼓的眼神,挥挥手向他打了声招呼,明媚的唇瓣间便露出了亮晃晃的虎牙。


“哟,你好呀,小皇子殿下~”


他毫无半点自个儿偷食被抓包的尴尬,眼角眉梢却似是沾染了春风与酒酿化开的熏熏沉醉,氤氲了三分桃红,七分笑意。


晓星辰一时间屏住呼吸,也全然忘记了刚刚满心的愤怒与焦急,脑海里只呆呆地回荡着一个念头——


好甜……桃花也能醉倒人吗?


18.


“你是妖怪吗?”


“噗,你薛爷爷我可是远古时期的大神,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乡野小怪。”


“唔……可是书里的神仙做的都是好事,妖怪才偷人东西吃。”


“不、不过,作为储君,以后我会教你明礼知耻,崇德向善。”


“哈哈哈哈哈,晓星辰,你当真是,当真是……”


薛洋跳下树枝,笑着摸了摸晓星星辰的头,把他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揉成一团乱毛。


“有趣至极。”


19.


薛洋自宫外来,带着江湖人间特有的鲜活气息,总有讲不完的奇闻异事,说不尽的快意恩仇。


晓星辰平日里听完太子太傅的授课,总爱早早待在花园的树下,等薛洋赴约而来,与他讲一个深宫之中难以得见的,或是侠肝义胆,或是婉转动人的故事。


如此,便是十年。


而那棵作为约定之所的桃树,因得神灵长驻,以致数十载间,四季花开不败。


20.


永寿十七年,又是草长莺飞之季。


晓星辰已然从一个懵懂天真的幼童长到了风流倜傥的少年年纪,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一袭白衫不染纤尘,举手投足间透着骨子里的温文尔雅,全然褪去了幼时眉宇间的几分稚气。


作为天下人未来的君主,他不仅熟读兵法谋略,通达法史政经,且师从剑道的名门大家,勤学苦练,习得了一身潇洒飘逸的精湛剑术。久而久之,晓星辰练剑时帅气的身影和周围一群痴迷沉醉的侍女便成了深宫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众人皆道太子的剑法卓越超群、毫无破绽,其中或有真心称赞,亦不缺假意奉承,唯有一人与众不同,总是对晓星辰指手画脚,挑三拣四。


“噗嗤,哈哈哈哈,晓星辰,你这一剑是要去杀鸡吗?”


“错了错了,剑要再抬高一点,捅肚子干嘛,直接捅人心脏才对嘛!”


“还有还有,你手抖个什么劲,连剑都不会握了?”


先前为了躲避侍女们无处不在的炽热目光,晓星辰不得不换了一个又一个练剑场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最能让他安下心来的桃花树下,却没想到同样换不来个耳根清净。


有人偏偏就喜欢叼根甘甜的青草,翘着二郎腿,坐在桃花枝头指指点点,说他这里练得不对,那招又力气太小。


晓星辰只好停下手中练了一半的招式,仰头对着少年神灵无奈微笑:


“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不稳了。”


“哦?那倒都是我的不是了?”


薛洋对晓星辰的笑语不置可否,只摘下一朵枝头开得最盛的桃花置于鼻尖轻嗅,神情沉醉,目光流转间指尖却倏地一弹,将手中娇艳的花朵如暗器般飞速射向了毫无防备的晓星辰。


——神明的考验向来恣睢任性,随心所欲。


面对疾射而来的难题,树下的白衣君主依旧镇定自若,一步未动。他手腕轻轻一抖,使了个巧劲,便将那桃花稳稳地托在了剑尖。


桃花花瓣柔弱细嫩,如今却丝毫没有因剑气而受损,完完整整地落在银亮的剑刃上,好似盛了一樽的美酒佳酿。


桃花作盏,邀君共饮。


薛洋见晓星辰轻轻松松破解了他的刻意刁难,还反过来调戏他(不是),眼珠一转,便抛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剑是杀人用的,你这软绵绵的剑法,哪能真的杀人?”


晓星辰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朗声回答道:


“无需杀戮——为君者之剑,理当济世救人。”


21.


晓星辰继位前得父皇应允,离宫游历人世,待归来时并行加冠登基之礼。


平民安乐亦有百哀,恬淡闲适的日常生活中常伴着高高在上的为君者接触不到的冷暖与丑恶。


此三年中,徘徊世间千载的神灵与意气风发的年轻储君结伴而行,时有粗茶淡饭,微服以巡民,也曾鲜衣怒马,看尽长安花。


乌袍白衣相随,遍历人间百态,恰是一番恣意的少年风流。


21.


那段故事也许称不上百转千回荡气回肠,却足够七情六欲张牙舞爪地猖狂。


22.


永寿二十年,两人返回京城之前行至青丘,偶然于山林中发现一簇瑟瑟发抖的黑色毛团,薛洋尤喜毛绒之物,便上前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在掌心中温热的小小一团原来是只受伤的狐狸幼崽,左边的前肢浸满了血液,皮开肉绽甚是可怖。薛洋估摸着它应该是被附近贪玩的小孩碾断了爪子,重伤难愈奄奄一息,若是无人救助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揉了揉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黑色小脑袋,薛洋果断下手,“啪”的一下给狐狸接上断掉的骨头,又输了些温暖的灵力到它身体里。小狐狸先是嗷地凄厉惨叫一声,随后又明白过来这是在救它,扒住薛洋的胳膊就急急忙忙地往他怀里蹭去。


薛洋捏捏毛团小爪子里粉红色的肉垫,眼巴巴地看向了一旁被忽视已久的晓星辰。


……


晓星辰了然地点了点头。


23.


返京之后,登基之礼,黄袍加身。


晓星辰经历了整整一天繁琐复杂的仪式摧残,饶是他也身心俱疲。


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全都是回京前在青丘与薛洋做下的幼稚约定。


——在晓星辰及冠成人的那一天,他们二人得为对方带去世间最好的酒,以庆十年相遇相逢。


于是当号令天下的新代君王回到自家御花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彼时冬去春来,正逢桃花深红映浅红的烂漫。


少年神灵于树下阖目而眠,敛去了醒时嚣张的气焰,怀中一坛未开封的酒摇摇晃晃,欲坠未坠。


小小的狐狸团成一团,安静地趴在主人的头顶,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尖乖巧地一颤一颤。它知道晓星辰来了,只抬眼看了看他,又把头埋进了身子里,翻滚几下便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一个球。


微风阵起,引得几片桃花瓣轻轻巧巧地坠落在少年乌黑的发上。


晓星辰轻柔浅笑,将此刻的如画美景深深镌刻在心底,不敢忘记。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24.


新皇登基,普天同庆。家家户户欢声笑语,盼一位文韬武略的盛世明君。


而那万众期待的君主此时却坐在皇宫琼楼玉宇的屋檐上,与人共赏如水夜色下的满天繁星。


晓星辰一掌拍开西岳名酒“桃花笑”上的泥封,丝丝缕缕的甜味儿便瞬间蔓延开来,钻入五脏六腑,使人几乎未饮先醉。


世间甜酒本就少见,他耗费几番心血,才在故乡闻名的西凤酒系[5]中寻得一种改良旁支,酿造时以桃花入酒,方得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头,是为“桃花笑”。


不辞劳苦,只因一人嗜甜。


薛洋毫不客气地接过晓星辰递给他的琼浆玉液,熟练地挂上对方的肩膀,窃窃偷笑:“你很懂薛爷爷的品味嘛!我喜欢!”


不待晓星辰回答,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物,又促狭地道:“只可惜我带来的‘一口醉千年’[6]乃仙灵所酿,凡人只尝一口便要醉上千年,当真是实实在在的醉生梦死。所以只能给你闻闻味儿,叫你看着我一人喝。”


晓星辰扑哧一笑,道:“只许闻,不许喝,你是要占我的便宜了。”


“嘿,神仙喝的酒,有的闻就不错了!”


看着薛洋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世上独一无二的仙家珍宝,晓星辰仔细地端详这异常澄澈透明的液体。星光下酒液流光溢彩,他仿佛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半生悲欢与斑斓梦境,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叹道:“幼时天师为我批命,说我福缘深厚,日后必得神灵庇佑。初闻时我年轻气盛不以为然,只觉得天师的卜命说辞皆是为了讨好圣心,如今想来竟是句句落实,一字不差。”


“我居然真的遇见了你。”


将晓星辰最后的隐晦情语字字听在心里,薛洋对他先前所提却不屑一顾,嗤笑一声:“凡间道士哪懂什么真正的占星之术,我看他不过是胡说瞎猜碰巧蒙对了一回。”


眉宇间闪烁着绝对的骄傲自信,少年举起右臂伸向夜空,动作简简单单却声势浩大,气吞山河,似是要将繁星皓月都纳入手中。


“就让我薛大神为你观星知命,好好地算上一卦。”


25.


一切早已命中注定,星象万千,昭示着万物改不了的命途轨迹,逃不开的最终结局。


帝君所指的紫微星垣龙气缭绕,运势昌盛,正是天下百姓翘首以待之景,安世济民的贤君之相。


然而寓意着晓星辰自身命格的星宿,却在一片明旺之中显露出隐隐的灰败倾颓之势来。


薛洋眉心一跳,猛地把手中的酒杯捏成了粉碎,碎片直直扎进掌心里,引得身边人关切地询问。他却一言不发,拉下晓星辰的头便凶狠地吻了上去。


——我怎么能够允许你先我而死?!


26.


天命!天命!!!


由天地孕育的神明自诞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了令人绝望的无能为力。


晓星辰不知道的是,昨夜薛洋与他交换的亲吻其实旨在渡自身的一半神格给他,好与他共享生命,救他命理衰竭。


然而这个惊险万分的法子却并没有如薛洋所愿般生效,他越吻便越是心惊。顺着术法失效的缝隙一路摸进了晓星辰的魂魄深处,薛洋毛骨悚然地发现了一个谁也无法改变的预兆。


碎魂劫!晓星辰命中竟有碎魂劫!!!


百年后三魂七魄尽碎裂,一朝身死魂消,永世再难相见。


——那是连神灵也无力更改的宿命。


狗屁!去他妈的天命!晓星辰,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你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区区天道胆敢把你从我手里抢走,想都别想!!!


薛洋目眦欲裂,直把晓星辰吻得口中血腥味四溢,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向他说出了三世轮回中第一句的欺骗。


“即使命中注定要魂魄碎尽,你也得死在我的手上。”


27.


永寿八十一年,皇帝退位。


晓星辰已然白发苍苍,薛洋却一如初见,仍是少年模样。


他剪下晓星辰的一缕银丝与自己的黑发,细细地编织缠绕在月老的红线里,牵在二人的左手小指上。


如此,便也算得上是结发。


二人相伴数十载,在生命的终点于那棵旧时的桃花树下,斟字酌句立下来世之约,言笑晏晏埋一坛桃花笑,许一场梦千年。


做完所有最后的告别,两人踏入同生共死的轮回。


相视一笑,指尖交扣


晓星辰一剑刺入薛洋的胸膛,薛洋伸手掏出晓星辰鼓动的心脏。


后人只见两具尸体相拥而眠,似有不死不休之态,唯独二人左手小指上的红线依旧紧密相连。


百年沧桑尽付笑谈间,任由他人评说。


28.


薛洋没有告诉晓星辰的是,同生共死的誓言乃是虚假的谎言。


为了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惜抛却仙灵之躯,与晓星辰一同洗去记忆坠入六道轮回,陪他渡那吞噬人魂的碎魂劫。


为了能够真正地拯救晓星辰,这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白白地在人间等待投胎转世的晓星辰可不是他薛洋的作风,那样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晓星辰魂魄衰竭而死,根本救不了他。


破,而后立。唯有应了这劫难,才能正面迎击所谓的天道。


而他薛洋,向来喜欢主动出击。


什么天命难违,就让他来逆天而行试试。


29.


天地赌一掷,时命乃大谬。


30.


义庄少年与白衣道士的那一世,终究是断了小指,碎了魂魄。


万事俱备


遥想当初永寿二十年后,薛洋呕心沥血,穷尽整整一个甲子,才研究出一个能够违抗天意,重聚晓星辰将来碎魂的阵法。


只是阵法凶险异常且前提苛刻,需得阵中二人之间有着纠缠不休难以两清的复杂因果,几生几世也还不清的孽缘情债,才能将两人的灵魂牢牢地绑缚在一起,行命格倒错的禁忌之法。


更加至关重要的是,唯有聚魂者亲手杀了施术者,阵法方能真正完成。


而晓星辰,才能得救。


31.


逆天改命之人,不容于世。


晓星尘终于从久远的回忆纠缠中清醒过来,即将陨落的神灵正在他的怀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咒文缠身,霜雪满头。


“薛洋,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百年说不清的恩怨,三生解不开的孽缘


晓星尘曾经是晓星辰,后来是晓星沉,而薛洋却一直是薛洋,始终在他身边,从未改变。


“晓星尘,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因为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想起我,我让你看到的第一眼,都是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模样。


薛洋一如金麟台上的肆意骄纵,虎牙闪烁,笑意张狂。


“在这永恒的长生中,你永远都不能忘了我。”


32.


灰飞烟灭的刹那,瞬间化作尘沙。


有神祗陨落,万物悲苦,风月齐喑。


至此,三生三世终了,晓星尘命中碎魂劫消,跳出天道轮回,不受生老病死的束缚。


天上地下独他一人,生死簿上再无姓名,司命星君难卜前路。


困于长生,独饮荒凉


33.


呜咽声声


狐狸用湿润的黑色眼珠悲悯地看了一眼晓星尘,纵身一跃,撞在院口的桃花树上,死了。


院中那棵桃树饮下滚烫的鲜血,终于开了花。


而晓星尘方才意识到,薛洋当年与他说的同生共死,不过是又一个谎言与欺骗。


——他将一个人永远地活下去。


34.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劫》——完





补刀集:想了想还是把最虐的几个细节但是文章里不能明写的放在这吧


※1:加上原著里道长和洋洋的初遇,薛洋三次与晓星尘的第一面都执着地让酒酿圆子出现了。洋洋的感情主要是:要让道长每次看到我,我都没有变。哪怕过了很多很多年,还是当时树上最初相遇的少年。


※2:“你只有杀了我,你才能解脱。”


薛洋发狠逼道长杀了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好像他口口声声说的不是杀死,而是拯救。”


两层意思:杀了薛洋就是救道长/薛洋觉得杀了自己也是拯救了自己,把自己从眼睁睁看着晓星尘死而无力回天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3:“活下去啊,我的星辰。”不仅是指皇宫时期的晓星辰,道长本身也是薛洋的星辰


※4:关于狐狸:其实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解决两个人吃饭的问题,后来发现发刀很合适


     小狐狸可以陪着薛洋一起死


     但晓星尘不行


     小狐狸撞死前看他的悲悯一眼,其实是在可怜他


     如果他死了,薛洋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永远地,活下去。


※5:关于结局之后的道长:


皇宫时期的晓星辰和薛洋在杀死对方前曾埋下两坛酒


后来在晓星尘获得长生之后,他终于能够饮下曾经仙灵所酿的酒


一口醉千年,沉沦美梦不愿醒


    然而桃花笑却不舍得喝,只是每次打开来,抱着闻一闻甜味,像是能够借此拥抱谁。


※6:文里出现的原著台词:希望能给读者带来新的体验(……)


“你骗我。你又骗我。”


“是,我又在骗你,只是骗了你的你都信了,不骗你的反而不信了。”


“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不稳了。”


“晓星尘,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7:道长的名字也象征着每一世的结局,第一世像星辰一样闪耀的两人,第二世化作尘土的两人,和第三世彼此沉沦和最终溺亡的两人。



后记(小细节):


1.糖的数量是薛洋给自己留的倒计时


2.“不知是酒酿还是春意过于醉人,以至于多年后晓星沉已经垂垂老矣,却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这个瞬间。”是指道长后来虽然外表还年轻,但心已经老了


3.在晓星沉时期狂塞了义城的刀和皇宫的糖


4.晓星沉看的书是第一世晓星辰藏在皇宫深处的珍宝,后来被薛洋找回来了。


5.薛洋刻萝卜花是为了刻道长小人练习


6.切苹果割破手指那块,脑补的义庄时期:盲眼道长切破手指了还是要坚持做完黑暗料理,最后被及时赶来,忍无可忍的洋洋赶出了厨房。


7.后期剩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薛洋才开始刺激晓星沉,为他恢复记忆做铺垫。


8.原著时期的两人像文里所说的一样,都洗去了皇宫时期的记忆。


9.“错了错了,剑要再抬高一点,捅肚子干嘛,直接捅人心脏才对嘛!”道长的确还是比较心软……从一开始就是


10.只是为了写李白聚聚最后两句诗的作者,才顶着期末季发了这把糖刀(???),好虐哦。


11.可能有番外,不要期待



注释:


[1]:古人曾称酒为“狂药”,因酒能乱性,饮后经常使人狂放不羁,放纵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2]: 此句源自懿丕同人文《结发授长生》


[3]: 觉得道长比较适合道家圣地华山的出身


[4]: 东汉皇帝汉桓帝刘志的第五个年号,翻了半天年号表,总算找了一个符合前文的,永寿即为长生


[5]: 西岳华山所在之处有中国四大名酒之一的“西凤酒”,被酒界权威誉为“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头”。


[6]:仙剑奇侠传四中一个神奇的道具


[7]:天地赌一掷,时命乃大谬以及最后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出自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文手的日常

嗯嗯


朱咕叻叻叻:

都是大实话


Crazy:



1,当大纲在纸面或脑内形成的时候,这篇文章爽度的90%就完成了,剩下10%是文章发表的时候。至于写作过程?全是吭哧吭哧的搬砖砌墙,用爱发电。




2,对文手最打击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花几个星期熬尽心血的一篇正剧的热度抵不上10分钟随手码的沙雕段子,傻白甜和pwp纯肉永远比刀文受欢迎——对我这种刀子精来说这实在有点伤感。




3,热度是个很神奇又随缘的东西,有时候不在于你写的好不好,只在于圈子热不热,以及你加入圈子的时机——太早太晚都不行,圈子由冷到热的上升期粮少人多,是累积热度的最佳时刻。




4,文手墨菲定律:写着OOC的一般未必会OOC,写着肯定不坑的……大多都坑了。




5,作为一个文手,没被屏蔽过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揣摩系统敏感带是文手的日常游戏。




6,翻车速度验证车技!




7,每个文手都有一个画手梦,羡慕画手的笔可以让抽象的描写跃然纸上。并且在读图时代,画作的热度真不是文字能企及的。




8,越忙时越容易开脑洞想摸鱼,闲下来时反而只想躺着吃粮(这个我觉得应该是文画的共通点吧)。




9,脑洞一时爽,卡文火葬场。不写文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文盲。




10,即使这样,“构建一个世界”和“讲一个故事”的冲动还是会让文手拿起键盘。











所以,碰到喜欢的文手,请不要吝惜你们的评论,和她分享你的感受吧,每条评论都会为爱添加燃料,成为文手产粮的动力!!









晓薛 生生灭灭

内含coo、私设甚多、跟原著时间线可能对不上,小学生文笔,各位看个热闹就可以哦,如有撞梗,决不是有意为之,勿黑勿撕,删文即可。


大纲:大概是观音庙过后三年,洋洋当时被蓝湛砍了一只手,被瑶瑶救回来,没有死而且还把锁灵囊和晓星尘的身体抢回来,安顿在一个类似世外桃源的地方。因为那时候洋洋受了重伤,等洋洋好了之后,后面的世界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瑶瑶也被封印在棺中永世不得超生。当面对这一切时,洋洋突然想通了,后悔了,想改变这一切,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如果这辈子没有相遇就好了”这是薛洋得出最后的结论。他还是他的清风明月,实现抱负,一生顺遂,和和美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躺在棺中,毫无生气。

          如果说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义城那三年,无忧无虑可以尽情撒娇,还有最喜欢的道长。是啊,终于想明白了,没错是“最喜欢”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这三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让道长活过来的办法,到底功夫不负有心人。

         “道长啊道长,你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哈哈哈哈”


晓薛 生生灭灭

个人见解:薛洋和晓星尘大概就是难以善终的。所以想让洋洋把道长复活,让道长过上他应该的生活,至于这生活是不是道长真正想要的,谁又说得清呢?反正洋洋就是觉得这样子是最好的结局了。
文中涉及微量曦瑶、涉瑶、大概就是我那么爱你,最后都是被捅了一刀,这种悲惨经历,反正都是回不去了。
毕竟魔道中只成全了忘羡,当然要拉出去秀秀啦,在这种对比之下,晓薛这种求而不得才更加无奈。
个人观念,不喜勿喷啊!

晓薛 生生灭灭

         纯粹为了心中的晓薛有感而发,不黑不撕,道系发文。刚入门的小白,有不足之处请见谅。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洋洋

我听见未来:

        观音庙恶首伏诛已是多年前的往事,更不用说更早的义庄惨事。当年被渣滓所困不修边幅的道人,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道袍,尽管还是有从眼眶向外生长的尸纹,却在那眼敛星辰的双眸映衬下,带了纯然向道的温和。


        多年的等待总算是要有结果了,萦绕在眉间的愁苦也散了去,越发显得温和,往日叽叽喳喳的白瞳少女如今也安安分分的站在床边,兴奋的等待,床上的白衣道人,好像只是安睡一如生前,点点星星的魂魄碎片从四面八方汇来,三魂七魄聚齐于一身。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梨树像是庆祝什么似的,在还有凌冽寒风的早春一次怒放,纯白的花瓣扬洒,下了一场不冷的雪,这是晓星尘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景色。


    “我早年在仙山上没见过雪,下山后也正是阳春三月,更是没有雪,听说北方的大雪,洋洋洒洒,想来应是很美的。”


      【不就是雪吗?有什么好看的】


       


   —— 谁?——是谁在说话?—————


  


“哈哈,宋道长真是不减当年风姿呀,如今白雪观重建,总算是了却一桩憾事。”


        当年义城事涉几家仙门子侄,有是斩妖除魔的大好事,几位家主也不禁言论,当世几位人中豪杰从那言谈中拼拼凑凑也能把当年之事还原个七七八八。如今白雪观重建,又是落在凡间不与仙门争高下,几句好话大家都是愿意说的。


        于是乎,一时间,白雪观门庭若市,仙门之人不说自己如何,也是佩服宋岚和晓星尘的人品心智的。也就很欢喜的把自家资质不太好的子侄放在白雪观,有宋岚教养,不求多上进,也不至于坑爹,当然,大家嘴上不说,也都心知肚明。


—————————————————————


眼前事黑白分明的界限,光明的人间天堂,黑色的炼狱。


“热闹吗?”声音像利剑一般扎破了他眼前虚空的幻境。薛洋艰难的挪了挪被铁链缚紧的残肢,当时被避尘斩断的伤口自从遇见这人就没好过,纵然他再能忍,也…


“啊,热闹啊,是挺热闹的。”薛洋这些天完全见识了这人的喜怒无常,本事倒是真的有。他穷尽一切,都未曾得以令晓星尘聚魂归来,如今只是听他的话待在洞穴深处,不只晓星尘醒来了,连白雪观都重建了。


“嫉妒吗?他们都说是天上的神仙显灵救了晓星尘。呵,哈哈,天上的神仙?!”


薛洋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要发疯了。


果不其然……


“啊啊啊!”纵是有了准备,也还是惨叫出声。想来自己以往折磨人的方法简直是小孩过家家。更妙的是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就像……就像直接抽在灵魂上。


“你说,他要是知道是你把他救回来的,会不会恶心的不想再活了?!嗯?”薛洋从眼前晕眩的画面中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灵猫的竖瞳,让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嗯,还是和刚见面一样,好像嫡仙一般的恶鬼,哪怕做这种…这种事,也还是披着一张悲天悯人的皮,不由得让他想起金陵台上的那位。


“你会让我离开?嗯?”喉间满满的血腥味,自从被那人带去金陵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了。想想后来在这么狼狈好像是被晓星……不!不!不是!


“你这么有意思,我怎么舍得放你走。”他亲亲密密的用说情话的语调诉说着他的不舍,当然,如果没被绑着就更好了。


“嗯,是的呢,我也舍不得你呀。反正,这种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反正都这样了,就陪陪他。


“薛洋,你说,你这种人,怎么会爱上晓星尘呢?”他歪着头,一脸天真的疑问。


“爱?我爱他?哈哈哈哈,我怎么会爱他呢。我只是想得到他,得不到也没关系,他会一直,一直用着我的眼睛,我的灵魂。他不是想摆脱我吗?我就是要让他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愉快的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他不发疯的时候,就是天上的神仙,纯粹,灵洁。


“这是最后一次用药,你喝下去,晓星尘就会完全拥有你的灵魂,在也不会感到碎魂的折磨,当然,不是治好了,只是,只是和你完整的灵魂换了一下,所以这自杀和碎魂的罪孽,就都由你担着了。”他心情好,连话也多了起来,“要知道,地府的最讨厌自杀的人了,我也不会为了你铤而走险。”话落,勾勾手指,铁链就自己散开来,“你有,有什么遗言吗?”


麻痹的四肢无力站稳,额,就算四肢吧。重重的摔在地上,他就这么趴在地上“遗言?没有遗言。死就死了,还留什么话呢。”


“想不到,你还是这种舍己为人的人呢。”


“舍己为人?我?”他缓了一伙,爬到那人脚边,费力的执起那小巧的白玉酒壶,里面轻轻晃动的液体带着草木的甘甜,就像是治病救人的良方,嗯!不是像,这壶药确实能救他,许是未来的画面让他太过开心,他抚着洁白无暇的玉壶,语调轻松“看你这样,肯定没有听过故事吧。我给你讲一个?”


“你要是说那个点心的故事,那我已经听过了,我对弱者,不感兴趣。”


“怎么会?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我都这么大了,又看了很多故事。”薛洋眯着眼睛指尖轻轻的敲着碗沿。


“这个开头,很烂俗……从前有一位仙山上的仙人”他的嗓子在以前的药下哑了点,更适合讲这种故事,“他一心向道,济世救人,乃正道楷模,他有一位挚友,也是一样的品行高洁。他们相协而行,除魔奸邪,”他边说着边咽了口药,灼热的痛感,像是毒品一样治疗了他阵痛的心,“可是,好景不长,飞来横祸,”他痛的蜷在地上,声音却是一点不颤。“他的挚友被个恶徒灭了满门,他自己也把眼睛赔给挚友,因为误会他们分开了,那位仙人明明应是被万人敬仰的,却因为坏人被迫沦落乡野,可即使是这样,那恶人还不肯放过他,趁他眼盲处心积虑的待在他身边,骗他杀人,甚至!——甚至骗他杀了最重要的挚友,逼他自杀,把他的魂魄和他的挚友困于方寸,”微甘的玉液流入喉咙,解了些许干渴,灼灼的火焰似是在胸腔中烧起来,逼退了四周的寒意。“不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来了一双游历的仙人,杀了那恶人,救回仙人和他的挚友,他们历经艰辛,终于让仙人聚魂返世,自此,恶人伏诛,仙人得救,他与挚友也尽释前嫌,”薛洋喝干了壶里的液体,一些虚影从他身体里活活挣出,“大…团圆……结局”


那人听完这个故事,就站在他手边不足半尺的距离,看着薛洋被洞穴深处伸出来的鬼手拉去泥潭,直到他彻底消失,那里我又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


“子琛,这些梨树是什么时候长起来的?”晓星尘恢复的很好,一点也不像死过一次又碎过魂的人,自他醒来,歇了没一天,就能下床了。也不知是怎么了,从那天看过那些落花,就觉得心悸。


“啊,这些树?好像是3年前长起来的”宋岚不知他在担心什么


【三年,是他被从薛洋手中带出的第一年】


“星尘,怎么了吗?你没事吧?”宋岚虽然觉得他恢复的超乎寻常的快,可是看他一醒来就盯着这些树发呆,还是不免担忧。


“没事,”晓星尘话音未落,所有的梨树,像是刚刚发现他一般,欢快的落了满天的飞花,洋洋洒洒,像是北方的大雪。


【那有什么好心心念念的,早晚有一天,我送你一场大雪!比北方的还要大!】


他突然有些心痛,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又想起那个……那个人


十里的梨树落完花,像是完成了什么重托,从外向内,化作点点沙硕,随风而逝。


晓星尘慌乱的扑在最后一棵树上,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星尘!星尘!星尘!”


晓星尘倒在满地沾染了尘埃的落花上,不,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道长,愿你往后平安喜乐】


不,不是,我不想听这个……


—————————————————————











往后,不知过了多久,晓星尘游历四方,他眼聪目明,再无人能欺他瞒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北方的大雪,寒风凛冽,洋洋洒洒…………是他想象中的壮阔,也是他意料之外的寒冷……

【晓薛】被讨厌的薛洋的人生【上】

难过

虎斑湾插花道士:

翻来覆去重生梗。


警告:


半夜撒狗血自娱自乐,


薛洋不洗白不洗白不洗白~~~


喜欢看万人迷小可爱洋的慎入~~~~


不一定有下章,


(如果有)结尾应该是he。


来吧,干了这碗砒霜




被讨厌的薛洋的人生


(上)


薛洋的人生要总结起来很简单,倒霉。
他自己一辈子倒霉,遇到他的人更倒霉。
薛洋是个恶人,不折不扣,如假包换。按理说,恶人嘛,就应该没心没肺,无情无义,到死也应该是因为做恶、恶意凛然的死在正义之士的手上。
而名满天下的大恶人,若是死在一个情字上,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薛洋就闹了这么个笑话,为了救活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头脑发热、跑去送死,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从心里把这个情字理清出来。
想救的人没救活,自己的命也搭上了,薛洋一直到死,也没逃出倒霉这俩字。


也许是他短暂的人生太糟糕了,上天想多给他一个机会、明明被一剑穿心,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却没过多久又恢复意识睁开了眼。
薛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当他从黑暗中醒来,竟然发现晓星尘正在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他觉得浑身都痛,迷迷糊糊的望着眼前一幕、似曾相识。
这是一件怪事,明明晓星尘早就死了,魂都碎的只剩一缕,拼了几年也拼不起来。——若不是为了复活眼前人,薛洋也不会去做自投罗网的蠢事。
他惊得坐起身,想说话,却止不住咳出血来。
“让你不要动,伤口要裂了。放心,我救你回来,自然不会害你。”
晓星尘开口,说的话都跟当年如出一辙,声音也同记忆里一样温和悦耳。
薛洋在震惊与莫名的恐惧中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脸上却是一样的不动声色。
他这是死后却回到过去?
虽然十分莫名其妙、但是在这个时间醒来还不算太糟。
薛洋瞥了一眼还在一旁认真扮演盲女角色的阿菁,心想,让一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消失,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啊,这次他一定不会再搞砸了。
养好了伤,薛洋很快就找到了机会背着晓星尘把女孩骗了出去,这次阿菁消失的悄无声息。薛洋陪着晓星尘出来寻找她时,早就受过威胁恐吓的几个乡民,透露了有外乡人来寻走失散多年的白瞳女孩的事情,晓星尘看不到这些人望着薛洋时露出的恐惧,只以为阿菁真的找到了失散的家人,心里不由得为她感到欣喜。
薛洋也十分欣喜,独占晓星尘的感觉让他满心愉悦。
他天天围着晓星尘打转,陪他夜猎、逗他开心,跟他讨一颗渴望已久的饴糖。
而那些不用去夜猎的日子里,他们就挤在义庄唯一的小床上——像前世那样——谈天说地,笑声朗朗。
薛洋有时忍不住想,晓星尘跟宋岚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么开心吗?无论如何、他可不想让晓星尘再次见到宋岚。
他们在一起相伴了许多个日夜,感情日益增进,变得好像彼此是世间最亲密的朋友。薛洋算着时间,开始游说晓星尘跟他一起,换个地方生活。
晓星尘对他一向温和而迁就,并不困难的接受了他这个提议。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薛洋甚至开始期待独占晓星尘一生。
直到有一天,他买了菜吃着苹果进门,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眼熟,伴着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他低下头,看见了没入自己腹部的霜华剑刃。
菜篮子掉在了地上,宋子琛站在晓星尘背后。
殊途同归,原来命运不那么好改。
也许是因为他改变了这一世的进程、宋岚竟提早出现在晓星尘面前。
晓星尘那张好看的脸阴云密布、冷冷的问他“好玩吗?”
“好玩,怎么不好玩。”他一手按住伤口,降灾落在另一只手里,薛洋不想讲故事了,反正讲了晓星尘也不爱听。
金光瑶说的没错,这类叫君子的人才是真的可怕,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并坚决奉行不悖;当你已经被他们划分进坏人的范畴,那与你有关的事情就一定是个阴谋。
薛洋自嘲的想、我们共度的时间确实都是谎言。晓星尘心里的那个义城小友,也从来不会是薛洋。
宋子琛和晓星尘一起围攻上来,配合的天衣无缝,他们是多年至交,可以把背后托付给彼此的人,而薛洋是那个他们要合力斩杀的恶人。
恶人就要有恶人的样子,他一边挥剑一边嘲讽宋岚,想把对方激怒以打乱阵脚。
杀掉宋子琛!
嫉恨的火焰在薛洋心里熊熊燃烧。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肚子上还带着伤,他到底还是一副败像。
“薛洋!阿菁到底去哪了?!”晓星尘白着一张脸问他。
“啊,我嫌她太聒噪,早杀了。”
“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别说了。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薛洋忽然有种举起手捂住耳朵的冲动。
晓星尘、别说了!
他在心底大喊、剑招乱了一瞬。
胸口一凉,薛洋低下头,看到霜华的剑尖插进去,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真是无聊透顶的结局,他想,坏人的心是黑的,挖出来都没人稀罕看一眼。


再次醒来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温柔替他疗伤的晓星尘。
薛洋连动都不想动,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处理伤口。阿菁坐在一边扮演着她的盲女角色,薛洋瞥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薛洋有点想不明白,既然可以重生,为什么不能让他重生在更早一些时候,在一切尚有挽回余地的时候?
他郁郁寡欢了好几天,觉得提不起劲头像前两次一样,逗傻道士玩。
盲了眼的晓星尘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可以感知他的低落一样,对待他比记忆里更温柔。
薛洋看着他围前围后的照顾自己,忍不住想,看起来是个该死的老好人,可一旦知道他是薛洋,心就立刻变得比石头都硬,比冰更冷。
毕竟他是个恶人,本来就没人稀罕了解他的心路历程。恶人嘛、一剑杀了就好,还世间干净。
不过归根结底薛洋也没消沉几天,他转念一想,能再次偷来同晓星尘在一起的三年,总比守着他尸体没日没夜拼碎掉的灵魂要开心多了。
薛洋觉得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道长,我想吃糖。”
他伤好过了一段太平日子,每天都想尽办法逗晓星尘开心,有时夜里他也会做噩梦惊醒,就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我想得到什么?薛洋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直到有天晚上,晓星尘没有去夜猎,他们就像两个最亲密的至交好友一样,并肩躺在有点挤的床上轻声聊天,薛洋忽然支起了身子,望着晓星尘秀气的下颌和一张一合正在说话的嘴,他着了魔一样低头覆在那两片薄薄的唇上。
素来温润懂礼的道长又羞又惊、满面通红。可他太温柔了,大概不会拒绝人,半推半就之间、还是成了。
晓星尘没什么经验,薛洋除了疼痛毫无快感、可汗淋淋的被晓星尘搂在有点单薄的怀里时,薛洋却只觉得心满意足。
既然是端方君子,真的一点好感没有是不会这么容易接受的吧?
只是不知对晓星尘来说,真相捅破之时、以前骗他杀人的薛洋和现在骗他上床的薛洋、哪个让他更恶心呢?他边满怀恶意的想,边把自己泛红的脸颊埋进晓星尘的颈窝里。
薛洋过了一段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日子,虽然知道这段感情是骗来的,但反正他是个天生的坏东西,没觉得有什么罪恶感。
骗来的也是我的,他近乎着迷的想,光是看着晓星尘的脸都满心的幸福甜蜜。
他掰着手指算日子,不知道宋岚还有多久找上门来。
想必是好日子过得特别快,再次被霜华在肚子上开洞的那天,薛洋第一个想法就是,要结束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肚子上的剑,又抬头看看晓星尘的脸,比起前两次,晓星尘明显抖得厉害,两条血泪在薛洋最爱的脸上蜿蜒。
毕竟有了肌肤之亲,薛洋想,大概对他的打击更大一点,可能真的比骗他杀人还恶心吧。
这个注定的结局,让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薛洋只想快点结束。降灾从袖子里落了下来,他提着剑冲上去。
晓星尘和宋岚一起围上来,霜华仍然抖个不停,完全没有平时的沉稳。薛洋做了做样子,趁着闪开宋子琛的空档,对着晓星尘的剑尖迎了过去。
这明显的自杀行为让晓星尘整个呆住了,他看不到薛洋的样子,但是霜华切肤入骨的感觉却实实在在的传了过来。
“你!你到底……薛洋??!!……”
薛洋后退了一步、把自己从剑尖上拔了下来,“我、是个坏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死有余辜……咳咳,”他一边咳血一边吃力地说,“很……恶心,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
晓星尘仍然是一脸茫然无措的僵立着,薛洋好像从他脸上看到了那么一点点心痛的影子,却又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自作多情。
“你别说、……我不爱听。”他最后说,周围的世界慢慢暗了下去。


(待续)




嗯,还会活过来的~

重生梗(晓薛)

虐星星

薛洋身上攻:

  在死时,薛洋感到一阵眩晕,便没了意识。
  睁眼,看到自己站在紧闭的义庄大门前,手上还挎着一个菜篮子。
  薛洋楞楞的,这是重生了吗?
  他忘了,这天刚好是晓星尘自杀那天啊……
  薛洋踹开门,“道长……”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入腹三分的霜华。“薛洋,好玩吗?”面前的道长冷冷地开口。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啊……”薛洋微微颤抖地回答。是啊,他怎么忘了,今天刚好是晓星尘自杀那一天啊……
  “道长你要杀便杀了我好不好?”只要,你别再自杀……
  “薛洋,你又在玩什么?”晓星尘明显不信他刚刚的话语。薛洋低下头,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半晌,他抬头,一双眼亮如星辰。
  拔出霜华。对准自己的心脏,在晓星尘还未反应之时,贯穿心脏。但他一点也不痛苦,因为他觉得这样晓星尘就不会自杀,再也不会散魂了。
  “薛洋,你在干什么?!”“咳咳,道长,我心悦于你……”话还没说完,薛洋便直接倒了下去。
  “薛洋?薛洋!”晓星尘蹲下身子慢慢摸索,终于找到了薛洋。他躺在地上,没有了气息。晓星尘慌忙拿出锁灵囊,想把薛洋的魂收进去。却发现,薛洋已经散魂了,心生绝望,竟是比晓星尘当年散得还要碎。
  “薛洋?薛洋?”晓星尘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薛洋的名字。直到薛洋身子开始发凉,他才止住。
  不敢置信。他最后说什么来着,薛洋心悦于他?骗人的罢……
  后面躲着的阿箐目睹了这一切,捂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晓星尘只收集到了薛洋一魄不到的魂魄碎片。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胸口。
  后来魏无羡来了,晓星尘问他能否拼好薛洋魂魄。魏无羡和他说:“这魂魄连神仙也难补全,而且……这人还不愿归来啊……”
  我心悦于你。
  我心,悦于你。
  我心悦,于你。
  早就,不知不觉地暗生情愫了啊……

[公祭日]千秋家国梦

勿忘国耻牢记历史

赤槿:

祭南京大屠杀80周年。
梦旅向/民国。
       
         
灯火通明,天空却有散不开的阴霾,沉重翻涌着,像囚笼,把中国,把中国人困住。虽是除夕之夜,与家人共聚一堂,心中却总是惶惶。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衣衫褴褛的幼童抱紧自己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冰冷的雪几乎要将他悄无声息地埋葬在这里。
   
  
过路人步履匆匆,神色或麻木或空洞,没人在意一个生命的逝去,哪怕那是理应受到爱护的纯洁幼童。
   
   
步伐僵硬片刻,回过头不去听那悲怆无助的哭声,继续游荡,在寂静而哀愁的街头。
   
    
1.
  
  
那是什么人呢?神色庄重而疲惫。
   
  
轻轻走过去,在留着辫子,身着清朝官服的男子旁边坐下。对方只淡淡一瞥,便开口问道:“这是何处?”
  
   
虽然已经忘记自己的一切,但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是这个国家的一切。


“中华民国。”毫不犹豫地回答,勾起欢悦的微笑。这个名字像是刻在骨髓里,说出来便是能驱散寒意的温暖。
  
  
“大清已然灭亡?”
  
 
“是。但国家仍在。”
  
  
那人神色复杂,沉默下去,唯余月色笼上凄清孤单的纱衣,摇摆在凄厉寒风中。
     
  
觉得无趣,随意地晃了晃腿,注视着越下越大的雪,几乎要湮没了通往未来的道路。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一声低沉的叹息。
 
  
“可有御敌之舰?”
 
  
“有。”
  
 
“何人称帝?”
  
    
“没有皇帝,自由平等,一切权利属于人民。”仰头望着云雾间的柔和月光,像是对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怜爱的目光,“臣民成为人民,血肉之躯筑起长城,奋起反抗保卫国家,定能驱除倭寇,光复中华!”
 
  
“如此……甚好!”
  
  
再没有声音了。
  
  
转过头去,那个灵魂已经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温暖的光辉,在雪夜中点燃一方小小的空间,却仿佛支撑着千万人的未来。
   
  
2.
   
   
1937年,12月13日,南京。
日寇占领中华民国首都后,在这里开始了长达六周的屠杀。
   
他们举行杀人比赛,用尽各种令人发指的残忍手段来消磨中国人的抵抗意志。
   
  
滔天罪行,罄竹难书。
  
 
这个历经繁荣昌盛的六朝古都,笼罩在令人颤栗的阴云中。
   
   
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满眼都是血迹斑斑的尸骨。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别无他求,只想在乱世中活下去。


不远处倒着一个妇女,她的眼睛茫然地睁大,里面残留着恐惧和仇恨,血色弥漫,却死死护住了怀里的婴儿。
   
  
可是那个婴儿也已经没有了呼吸,鲜血在他稚嫩的小脸上干涸。
   
   
什么也化不开那刺眼的红色。
   


天空阴霾迟迟不肯褪去,寒风凄厉嘶吼,枯树残叶发出无助的呜咽,好像随时都会折断在这凛冽寒风中。
   
  
雨中夹带着冬雪,扑朔迷离。可是无论纯净的雪怎样去覆盖,也盖不住血迹斑斑。
   
   
这样的雨夹雪,就像是那些逝去之人的悲泣。
   
  
那么多人,他们本来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他们都是无辜的。
   
  
说不出话,无法动弹。只有灼热泪水涌出,洒在这片被无辜者的鲜血浸染的土地。
  
  
在历史上,中华曾毫不吝啬地向日本传授先进的文化技术,睦邻友好,热情开放,海纳百川。
   
   
可却换来这样的回报。
  
  
那是中华民族一场永远无法挥去的噩梦,是今后的日本如何否认也不容置疑的事实。
   
   
繁荣的古都沦为地狱,昌盛的影子消失殆尽,满目荒凉。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滔天罪行,永生铭记。
    
   
血海深仇,永世不忘。


3.
  
   
“这是哪里?”
    
   
抬起头来,一个身着中山装的人站在旁边,茫然地望着迎着微风飘荡的五星红旗。
   
   
展颜一笑,指指天安门的方向:“中华人民共和国。”
   
  
对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沉默了很久。晨光染红了天空,勾勒出蔚蓝天际,有鸟儿自由吟唱。
   
   
“……民国已经灭亡?”
   
  
“是,但山河犹在。”
   
   
“山河犹在?”他的声音中透着无限希冀,颤抖得像是花瓣上即将落下的朝露,“三民主义可得以实践?”
   
   
“是,国泰民安。”抬头迎着灿烂朝霞,暖意毫不吝啬地洒下,“人民主权,民族平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未来之路,光明璀璨,天佑中华!”  
   
   
他眼中猛然沁出欣喜的光,映着五星红旗无限光明:“好,好,好!”
   
  
就在对方即将消失的前几秒,斑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黑暗中可贵的光明,是徘徊里痛苦的坚持,是五色旗下坚定的身影。
   
   
酸楚和感动涌上眼眶,泪眼朦胧,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穿过了透明的温暖。
  
  
“向您致敬!”
  
  
他只笑了笑,仿佛疲惫极了,却带着无限满足。  
  
  
4.
   
  
睁开眼,窗外漫天大雪,轻柔而纯净,仿佛是来自遥远世界的欢悦。
   
     
打开窗户,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不消片刻便融化在手心,留下点点湿润。
   
   
街头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家家户户飘荡着年饭的香气,欢声笑语穿透了冬日寒意,幸福安康。
   
  
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完】
  
屯了好久的梗,想着今天南京大屠杀80年就发了。


逝者安息,铭记历史。